前言:
重庆交通大学的故事,始于1951年那个百废待兴的年代。从长江南岸七公里旧车棚,到如今巍然屹立于山水之间的学术殿堂,七十四载风雨兼程,每一步都烙印着奋斗的足迹,每一页都书写着时代的华章。
《校史故事365》如同一条蜿蜒的时间之河,将这段波澜壮阔的历程,凝练为三百六十五个动人瞬间。这里,有筚路蓝缕、以启山林的创业艰辛,有“明德行远、交通天下”的壮志宏图;有实验室里通宵不灭的灯火,有崇山峻岭间勘测选线的足迹;有恩师谆谆教诲的温暖记忆,有同窗砥砺共进的深厚情谊。这一个个故事,或激昂,或温情,或引人深思,它们如同璀璨的星辰,共同编织成重庆交大光辉的历史星空。
我们撷取这些历史的片段,不仅是为了铭记与致敬,更是为了传承与启迪。希望这本故事集,能成为连接过往与未来的桥梁,让新一代交大人从中汲取智慧与力量,在新时代的征程上,继续挥洒汗水,续写属于重庆交通大学“志图山海、交通天下”的明天。
笃行忆旧岁 大道启初心
1965年秋的风,掠过长江江面,裹着山城独有的湿润,吹在赶往求学路上的少年肩头。绿皮火车的哐当声还在耳畔回响,轮渡鸣笛穿过江面薄雾,青石板路沾着晨露,蜿蜒向上的山路,连着一处藏在山坳里的求学之地。半生光阴倏忽而逝,每每想起那段岁月,心里依旧是当年奔赴校园时的滚烫,是山间晨昏、灯下苦读的纯粹,是与一群志同道合之人,怀揣着同样的信念,在艰苦时光里坚守初心、深耕学问的难忘过往。

20世纪60年代校园一角
那年盛夏,我与高中同窗郭志诚、曾瑞棠一同收到录取通知,一同踏上了前往重庆的求学路。没有盛大的离别仪式,没有周全的行囊准备,我们在成都街头的售票处,买下三张同日同次、座位相邻的车票,便向着未知的远方出发。彼时成渝之间路途遥远,火车要穿行十余个小时,隧道接连不断,窗外景致从平原换作山峦,我们却丝毫没有倦意,心里满是对大学生活的憧憬,对未来投身国家建设的期许,一路谈笑风生,任时光在铁轨前行中缓缓流淌。
抵达重庆菜园坝火车站时,校园迎新的身影早已在人群中等候,跟着学长学姐的脚步,我们来到储奇门码头,登上过江轮渡。江水滔滔向东流,船桨划开层层涟漪,雾都的风拂过脸颊,带着江水的清冽,上岸后再搭乘校园大巴,沿着川黔公路前行,山路蜿蜒,草木葱茏,行至六公里处,那座依着山头而建的校园,终于出现在眼前。没有恢弘气派的校门,没有规整繁华的景致,却有着一种沉静的力量,让我们瞬间放下旅途的疲惫,满心都是踏入校园的欣喜。
彼时的校园,坐落在七公里二塘街旁,周遭没有热闹的市井烟火,只有零星的小店、简朴的街巷,和满眼苍翠的山峦。整个校园被三座山头环抱,中间一方平整的操场,将错落的建筑连在一起,山势成为天然的屏障,把这片求学天地护在其间。简易的钢筋混凝土门架,构成了校园的大门与后门,没有任何修饰,质朴得如同那个年代的人心,纯粹而坚定。

20世纪70年代的重庆交通学院(现重庆交通大学)
初入校园时,学校的办学规模尚小,全校仅有道桥、水港两个系部,三个招生专业。道桥系下设公路与城市道路、桥梁与隧道两个专业,由成都工学院土木系、四川冶金学院冶金系整体迁建而来;水港系仅开设水道与港口水工建筑一个专业,由武汉水运学院水工系并入组建。全校在校学生不过一千五百余人,教职员工也仅有一百五十名左右,可就是这样一方小小的天地,汇聚着一群潜心育人的师长,一批心怀梦想的学子,在简朴的环境里,书写着求学治学的故事。
校园依山而建,每一处角落都藏着独有的青春记忆,每一栋建筑都印着时代的痕迹。道桥系坐落在东侧的高山头,从山脚到山顶,一百多级台阶层层而上,像是通往知识的阶梯。山顶之上,红砖砌筑的桥梁专业教学楼、青砖建成的道路专业教学楼两两相对,我们亲昵地称红砖楼为“红楼”,称青砖楼为“青楼”,在漫山青绿之间,那抹红色格外醒目,成为校园里最亮眼的标识。半山腰的三层实验楼,是我们接触专业实践的地方,力学实验、结构测试,每一次动手操作,都让我们对所学专业有了更深刻的认知,也在心里埋下了深耕交通领域的种子。

“红楼”一角

绿树掩映下的青楼
校园大门一侧,矗立着一座水塔,承担着全校的供水重任;不远处的公共浴室,每周仅开放两次,五分钱的费用,是那个年代独有的生活印记;旁边的小卖部,摆满了油盐酱醋、糖果糕点,夏日里的冰糕,更是成为我们课余时光里最期待的甜蜜。每月12.5元的伙食费,虽不算丰厚,却能让我们吃饱穿暖,每周一次的加餐,更是让清苦的生活,多了几分温暖与盼头。
而那段与“黄水”相伴的日子,更是深深镌刻在记忆深处,成为那段岁月最真实的写照。彼时校园尚未接通自来水,全校师生的生活用水,全都来自校园外大山里的一处天然泉眼。泉水从山涧涌出时,清澈透亮,没有一丝杂质,可顺着人工沟渠、管道流向校园的过程中,因水中含铁量过高,与空气充分接触后发生氧化,原本清澈的泉水渐渐变得泛黄浑浊。我们日常饮用、洗漱的,都是这样的黄水,即便将水烧开,静置之后,杯底也会留下一层黄色的沉淀物。
面对这样的生活条件,从未有人抱怨退缩。时任学校党委书记兼副院长邓开祥的一番话,道出了老一辈教育者的坚守与格局:“你们喝五年这样的水就毕业走了,我在这里喝了几十年也没事,还得继续在这儿喝。这水源多好啊,炸不垮,夺不走,符合‘备战、备荒、为人民’的精神。”在物质匮乏的年代,这份以苦为乐、心怀家国的坚守,深深感染着每一位学子,让我们明白,求学之路从非一帆风顺,外在的条件从来不是阻碍成长的理由,内心的坚定、对理想的追求,才是前行的不竭动力。

邓开祥
深知这份求学机会来之不易,我们始终抱着脚踏实地、勤学苦练的决心,不愿虚度分毫大学时光。当时学校有着严格的灯光管制,每晚十点半便会准时熄灯,为了抓住更多学习时间,我和同窗李成祖等同学,常常搬着凳子,来到阶梯教室的窗边,借着室外路灯的微光,看书学习、攻读英语。夜色渐深,四周一片寂静,只有微弱的灯光,伴着我们埋头苦读的身影,即便光线昏暗,也丝毫没有消减我们求知的热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