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言:
重庆交通大学的故事,始于1951年那个百废待兴的年代。从长江南岸七公里旧车棚,到如今巍然屹立于山水之间的学术殿堂,七十四载风雨兼程,每一步都烙印着奋斗的足迹,每一页都书写着时代的华章。
《校史故事365》如同一条蜿蜒的时间之河,将这段波澜壮阔的历程,凝练为三百六十五个动人瞬间。这里,有筚路蓝缕、以启山林的创业艰辛,有“明德行远、交通天下”的壮志宏图;有实验室里通宵不灭的灯火,有崇山峻岭间勘测选线的足迹;有恩师谆谆教诲的温暖记忆,有同窗砥砺共进的深厚情谊。这一个个故事,或激昂,或温情,或引人深思,它们如同璀璨的星辰,共同编织成重庆交大光辉的历史星空。
我们撷取这些历史的片段,不仅是为了铭记与致敬,更是为了传承与启迪。希望这本故事集,能成为连接过往与未来的桥梁,让新一代交大人从中汲取智慧与力量,在新时代的征程上,继续挥洒汗水,续写属于重庆交通大学“志图山海、交通天下”的明天。
黄沙溪:弦歌起处是吾乡
夜色如墨,南岸七公里,重庆交通大学学生活动中心的灯光依旧亮着。一群年轻人正在排练,悠扬的旋律从教室里流淌出来。
“长江清晨的雾霭尚未散去,竹木码头的号子已经响起……”
歌声清越,带着江风的湿润感。《黄沙溪・交大印记》的旋律悠悠散开,仿佛有乳白色的江雾从舞台边缘漫卷而来,裹挟着四十余年前江岸的水汽与码头的烟火,将在场所有人的思绪,牵向那个如今鲜少被人提及,却在交大校史上烙下滚烫印记的地方——黄沙溪。

《黄沙溪·交大印记》歌谱
长江之滨,有一片土地,四十余年前,一群开路先锋踏浪而来,在江岸上安顿办学基业,在江风里回荡朗朗书声。如今,校舍已远,弦歌犹在。
一九七九:江岸筑校,弦歌初鸣
歌词的开篇,用最质朴的白描定格了1979年那个春末的清晨。校党委书记宫辉笔下的“清晨的雾霭”不是寻常的自然景致,而是大江的呼吸,是山城清晨最古老的语言;“竹木码头的号子”也不是遥远的背景音,是那个时代催人奋进的号角。“菁菁校舍搭建在江岸上,朗朗书声回荡在江风里”“教室的窗外就是长江万里,两江轮渡的汽笛再次响起”,没有华丽的修辞,却将黄沙溪校园最独特的模样描摹得淋漓尽致——以长江为幕,以江风为弦,以汽笛为节拍,教育的火种就在这片简陋的江岸上,迎着改革开放的东风悄然点燃。
这歌声里的每一个字,都对应着一段筚路蓝缕的校史。故事的伏笔早在1972年埋下,那一年重庆交通学院与重庆建筑工程学院合并,开启了“长江两岸三地”(沙坪坝、大坪黄沙溪、南岸七公里)辗转办学的艰难岁月,239名1972级工农兵学员作为首批师生从七公里迁往沙坪坝,在风雨中携手前行。1979年1月,时代迎来转折点,国家交通建设百废待兴,交通部决定恢复重庆交通学院建制,可此时七公里的校舍已全部归属他方,复院后的学校几乎一穷二白。
正是在这样的绝境中,黄沙溪成为了交大人的新生之地。1979年5月,重庆航务工程学校与重庆交通学院合并,学校本部从重庆建筑工程学院迁出,正式落户渝中区黄沙溪。同年秋天,恢复建院后的第一批新生抵达这里,道路、桥梁、水港三个专业,共183人。他们大多来自工厂、农村和建设工地,怀揣着对知识的渴望,却被眼前的景象泼了冷水:狭小的宿舍挤着上下铺,100多平方米的图书馆摆不下多少书籍,一辆解放牌大卡车拉来的学生,望着简陋的校门、孤零零的操场和几面斑驳的围墙,笑着戏称这里是“不完全大学”。

大坪黄沙溪校区大门
但艰苦从未磨灭热血。清晨,他们在江雾中捧着课本早读;白天,在吱呀作响的教室里听课画图;傍晚,沿着长江岸边散步,讨论着桥梁的结构与港口的设计。没有高年级学长学姐,他们便自己成为校园的建设者——发起第一届校园活动,制定第一套规章制度,奠基最初的校园文化。这份坚韧,早已刻在交大的血脉里:1951年,为修筑川藏公路,西南交通专科学校应运而生,首任校长穰明德带着“一不怕苦、二不怕死”的“两路”精神征战雪域高原。从沙坪坝到黄沙溪,校址几经变迁,这份精神却始终如长江之水,奔流不息。
黄沙溪的五年,办学条件虽简,治学风骨却坚。老师们严谨执教、潜心育人,学子们焚膏继晷、笃志苦读,在江风与涛声里躬身践行“一不怕苦、二不怕死”的两路精神,把艰苦岁月淬炼成育人沃土,孕育出一批又一批国之栋梁。从这片江岸校园走出的学子,有中国工程院院士何川(路80级)、原交通运输部总工程师兼水运局局长李天碧、原中国远洋海运集团有限公司董事总经理党组副书记朱碧新、原国家铁路局党组成员钟华、原中国交通运输协会副会长、国家发展改革委农经司原司长吴晓、四川旅游传媒学院党委书记晏启鹏(路80级)、成都市原副市长刘守成(路80级)等杰出校友,他们扎根交通主业、深耕各行各业,成为国家交通建设与社会发展的中坚力量。更有李昌铸(桥80级)、周华(路79级)、李晏(水79级)等校友感念黄沙溪的培育之恩,在母校设立奖学、奖教金,成为为母校捐资助学、支持育人事业的典范,以赤子之心反哺母校、赓续初心。
一九八四:涛声作别,薪火相传
当旋律转入中段,歌声从热烈的创业转向温柔的回望与离别。“岁月匆匆流逝在波涛里,薪火代代传承在学府里”,江水滔滔,带走了五年的青春时光,却将教育的火种越烧越旺。“八四年的七月,怀一番依依不舍,作别了这方土地”,歌词里没有撕心裂肺的告别,只有江风里淡淡的离愁,和行囊里沉甸甸的收获。“航务学校与交通学院相伴相依,沙坪坝的铃声犹在耳畔”,这一句回望,既是对那段辗转办学岁月的铭记,也是对教育初心的坚守——无论身在何处,交大人教书育人、服务国家的使命从未改变。
1984年7月,重庆交通学院本部陆续迁回南岸七公里。这五年,是黄沙溪与交大人相互成就的五年。这片狭小的江岸校园,隔绝了外界的喧嚣,为学子们提供了心无旁骛的求学环境,也为学校的重新崛起积蓄了最宝贵的力量。多年后,一位黄沙溪时期的校友深情感慨:“在黄沙溪四年,感觉虽然条件艰苦,但其实是个福地。”这份“福气”,源于纯粹的求知氛围,更源于刻在骨子里的家国担当。
那些在江风中苦读的青年,毕业后纷纷投身国家交通建设的主战场:港珠澳大桥的钢索间,有他们测算的数据;川藏铁路的隧道里,有他们留下的足迹;长江三峡工程的堤坝上,有他们倾注的心血。他们把在黄沙溪学到的知识,化作跨越江河、穿越群山的通途,用实际行动诠释了“开路先锋”的含义。而七公里,这个以里程命名的地点,从此接过了黄沙溪传来的薪火,见证了学校此后数十年从单科院校到综合性大学的跨越式发展。
如今:印记永存,山海奔赴
歌曲的尾声,是跨越四十余年的时空回响。“黄沙溪,一块时时萦怀的土地,向七公里走去,择高处而筑新基”,这句歌词写尽了交大人的迁徙与成长——从渝中半岛的江岸,到南岸七公里的沃土,这不仅是地理空间的转移,更是精神境界的升华。“闻弦歌而知雅意”,化用自经典的词句早已成为交大人的精神密码,它源自孔子“弦歌不辍”的教育坚守,寓意着一代代交大人在弦歌声中,领会学问的真谛,扛起为国为民的担当。“志图山海向万里”,七个字铿锵有力,既是对当年开路先锋的致敬,也是对所有交大人的期许。
如今,四十余年过去,黄沙溪的菁菁校舍早已湮没在城市的变迁中,曾经偏僻的江岸角落,如今已是高楼林立、车水马龙。但重庆交通大学从未忘记这片精神故土。从黄沙溪时期的三个专业起步,如今的学校已发展成为一所以工为主、多学科协调发展的高等学府,拥有完整的交通学科体系和博士学位授予权,数万学子在这里求学成长。从沙坪坝到黄沙溪,再到七公里,校址几经变迁,但“弦歌不辍”的教育初心从未改变,“开路先锋”的精神底色从未褪色。一代代交大人从这里出发,足迹遍布祖国的江河湖海、山川大地,在交通强国的征程上续写着新的荣光。

如今美丽的重庆交通大学
当最后一个音符缓缓落下,教室里的歌声渐渐消散,但那来自黄沙溪的弦歌,却仍在每个人的心头久久回响。这首歌,不是对过往的简单追忆,而是一次跨越时空的精神对话。它把江岸上的雾霭、码头的号子、教室里的江风、波涛间的书声,都凝固成了永恒的旋律,刻进了重庆交通大学的精神血脉。只要这首歌还在被传唱,黄沙溪的故事就不会远去,交大人向着山海、奔赴万里的脚步,就永远不会停歇。